坐上開往峨眉山的班車,在樂山汽車站補了票,才駛向峨眉山。班車上有四位背包客,一對洋情侶,一個背大包青年,還有我。洋情侶被一個老頭隔開了,那老頭就不住地教坐在他旁邊的那男洋人說略帶四川口音的中國話,那洋青年也很努力地學,還拿出一本旅遊手冊上面有些簡單的中文用語,現學現用,但效果不很明顯。背包青年則在我前面那個坐位養神。
一個小時的車程,到了峨眉山角,洋情侶去找它們準備下榻的旅館,而背包青年在下車的地方木鶏般地站著四處探,還被四五個旅館拉客的圍住。我原想今晚上金頂住宿的,但看那背包青年也是一個人出來玩,心想要不一同邀他去找住的地方,便上前搭訕。結果一問,問出了個國際交流,那厮分明不懂中文,只好我用英文問他『Chinese?』,答『Japanes!』。這厮的英文不太好,所以比較難溝通,他拿出一張小册子,告訴我他要找的旅店叫泰迪熊,不知道在哪,就提議先去找報國寺,他同意了,於是我們撇開那些煩人的拉客者,望山而去。
在假山瀑布的右側有樓梯上去,我們直覺地往上走,但來到一處博物館便沒了路,又折返問人,說是就是那石階上去,但往返兩趟也沒找到破綻,心想這麽折騰那小鬼子不會以爲我使詐要劫他吧?又想他是要在這山角的旅館過夜的,而我則是要到金頂的,不如打發他去找他的小熊旅館,我反倒落個自在,我有拿過他哪本旅店册子看了看,突然醒悟,原來那小熊旅館就在下車出不遠,我告訴他個大概方向,我們就分道揚鑣了,后來想想挺不好意思,誆他走了這麽遠的路。石階下的車站問了人,卻沒了車去金頂。便想先去報國寺看看,一來天還沒黑,二來聽說報國寺也可以住宿。
有了主意便又上那石階,來到那博物館前找去報國寺的路,奇了怪,難道峨眉山許多機關不成?金庸看多了!卻沒走一半,偶一回頭,見一個紅衣服的人正上樓梯,看的眼熟,細細端詳卻是中午在樂山大佛腳下幫我照相的那中年人。他也認出我來,問了好,正好他也要去報國寺住,便一同前往。在博物館前怎麽也看不出有路,再走進,終于才發現傍邊有一條小徑,但怎麽看也不像是通道寺廟,但也是有這條,便走那路試試看。有遇一個僧人,回手一指,就從這裏去。那中年人『阿彌陀佛』謝了僧人,幷肩走沒多久,果然見一座寺廟在不遠處。原來在假山瀑布那有另有一條大路可以到,我們卻走了小路。
報國寺門票八元!而我在四川幾日,每進佛家寺院都要收取門票,看那和尚每一個衣著光鮮,彿光滿面。去那青城山道觀,卻沒有一處是要收錢的,難怪道士門都過得清苦,衣衫褴褛。那中年人有皈依證,所以不用門票,到住宿登記處問那僧人住宿的情况,這分幾等的客房,貴的有幾百,最便宜的是每人每晚十五,比青城山便宜許多。那中年人想和我同住個二人間,但後來卻很後悔,這厮扯了一夜的呼嚕,第二日卻還跟我說『你昨晚睡的很香啊!我都聽見你打呼了。』我只哭笑不得不作言語。
我們先去食堂吃過晚飯,十元吃到飽爲止。再找到了彿殿邊的樓閣,第五號客房,只有簡陋的粉飾,兩張窗橫竪靠牆,每張牀一個床頭櫃,僅此而已。夜幕降臨,寺院的大門也關緊了,我們一同出去夜游報國寺,晚上寺院內只有香火和幾盞吊燈,縱然過道漆黑,但是抬頭便是三尺神靈,膽也似姜維般大了。在寺院里打了個轉,衆僧皆已歇息,也有個別的還在作晚課,我們也不變走動,所以就回房休息了。同房那人是來出差順便游玩的,在北京上班,十個皈依俗家弟子,但是我怎麽看都不像個豁達的俗傢弟子,所以便心生厭惡。不過他說第二日早上要去和和尚們作早課,聽起來挺有趣,我便有意去參加,約好早期同去。
雖然晚上被那厮的呼聲鬧得不安寧,五點鐘左右還是醒來了,只听到一陣陣的鼓聲從大殿內傳出。我們一齊去到那彿殿,天還沒有亮,四周都是些猙獰的金剛羅漢,在幾盞歐式吊燈的照射下,讓人不寒而栗。彿殿右手邊站的是衆僧,最前排是幾位主持方丈號的人物,手裏拿著法器。我們在左手邊找了個位置站住,還有許多同是昨晚入住的老奶奶團也跟著來作早課。和尚開始唸起經來,還有和尚才陸陸續續地來上早課,猶似沒睡醒的樣子,歪歪扭扭地站在對面,有爲在前排看上去有些資歷的矮和尚,心不在焉手總是閒不住地摳這摳那。倒是些年輕的和尚閉著眼睛專心誦經。我們這些左派,不懂經文唸不了,就看對面的和尚行事,它們雙手合十我們也雙手合十,它們跪地大拜我們也跪地大拜,反正我是依葫蘆畫瓢,現學現用。誦了一通經後突然轉調了,之前是像說快板的,現在倒有些旋律了。知是第二部分了,形式也變了,不是站在那唸,那第一排近佛像的和尚帶頭走了出來,然後第一排的也都緊跟其後,然後後面的和尚,最後是我們這些俗人濁物也跟了上去,所有人連成一條長蛇,再在繞著沒一排的墊子來回繞,邊繞邊唱,而且手勢也經常變化。就這樣在大殿內饒了好些圈才又繞回來重回到自己的位置。然後就開始尾聲,早課進行了一個小時,六點早課也就剛好結束了。
回頭拿了行李再去了飯堂吃早飯,那厮想等天亮了同我一道上山,我心想話不投機一齊反是個累贅,邊直接和他說分開走吧,待寺門重開便握手言別。拂曉天沒亮,迎著綿綿細雨又上路了。